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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cueilNuméros17中国南方高地的旅游和文化景观

中国南方高地的旅游和文化景观

同行评审论文
王哲 (Zhe Wang) et 纳尔逊·格雷本(Nelson Graburn)
Traduction de 王哲 (Zhe Wang)
Cet article est une traduction de :
Tourism and Cultural Landscapes in Southern China’s Highlands [en]
Autre(s) traduction(s) de cet article :
Le tourisme dans les paysages culturels des hauts plateaux du sud de la Chine [fr]

Résumé

文化景观是人与自然作用的结合。 1992年,《世界遗产公约》在《世界遗产名录》中采用了文化景观的概念。在亚洲,由于人们离开家园,不断进行的城市化进程和城乡人口迁移威胁到了持续的文化景观。旅游业对这些地区带来了新的挑战和机遇,而其对文化景观的影响还未得到充分研究。本文旨在通过对中国高地的两个亚热带稻田梯田文化景观进行案例研究来填补这个空白。利益相关者方法用于了解不同主体对梯田和传统村庄的态度和实践。混合方法研究,包括研究二手材料,深度访谈,参与者观察和问卷调查被用来调查本地家庭和其他利益相关者。持续的城市化进程通过取代农业生计,城乡迁移以及使年轻一代放弃农田耕作,威胁到耕作传统。旅游业可能通过提供替代机会并吸引人们从城市返回而减缓梯田的流失,而旅游业的商品化也导致了乡村景观的巨大变化。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协作实践共同创造了持续的文化景观。有效的文化景观管理政策必须以创造者及其生计为中心,而不是以物质表现为中心。旅游和保护政策应评估所有利益相关者的利益及其对文化景观的行为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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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e intégral

介紹

11992年,《世界遗产公约》将文化景观作为一个类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迄今为止,全世界已有114处遗产被列入文化景观类别,代表了"人与自然的结合"(UNESCO,1999)。当代中国文化景观的演变是以快速的社会经济变化和民族的定义为背景的。中国经历了快速的城市化,自 1978年经济改革以来,出现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从农村到城市的移民潮;农村家乡和目的地城市之间的收入差异是一个驱动因素(Zhang和Song,2003)。根据政府的数据,城镇人口从1978年的17.92%增加到2018年的59.58%(NBSC,2019)。中国旅游业在 20世纪 90年代开始快速增长,国内游客数量从 1994年的 5.24亿人次上升到 2018年的55.39 亿人次,国际游客数量从 1995 年的 589 万人次上升到 2018 年的 3054 万人次(NBSC, 2019)。随着国内交通的发展,国家开始向国际旅行者开放,民族地区在20世纪90年代开始像中国其他许多农村地区一样拥抱旅游业的发展。持续的农村人口外迁威胁到了民族地区依赖人们生活实的文化景观,而旅游则可能给人们带来新的可以留下来的理由。然而,旅游是一把"双刃剑"(Diedrich 和 García-Buades,2009),在文化景观的语境中也是如此,一方面,旅游给人们提供了保护正在消逝的传统的理由,以抵御现代性的稀释,另一方面,作为现代现象,旅游通过商品化的力量重塑了旧的文化景观。如果将旅游引入一个民族地区,可能会影响当地人的民族性(Van den Berghe和Keyes,1984)和生计(Tao和Wall,2009),造成文化的商品化(Shepherd,2002),导致文化景观的物质形态和意义受到不可逆转的破坏。然而,旅游对文化景观的影响在文献中研究不足。

2本文的目的是研究旅游如何引起中国南方高地文化景观的变化。通过研究旅游中多个利益相关者对文化景观建构的影响来实现。实证研究的重点是位于中国南方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化遗产--红河水稻梯田(红河)和国家级风景名胜区—龙脊梯田(龙脊),少数民族历代在这里种植水稻,并在山坡上建造梯田进行粮食生产。红河、龙脊的文化景观已在国家和国际框架下得到确认和保护。红河位于云南省中越边境附近,因其独特的社会经济宗教体系和梯田形态的物质表现,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文化景观(UNESCO,2013)。龙脊是位于广西省桂林市的国家级风景名胜区。中国的国家风景名胜区(National Scenic Area)是指著名的"景观资源集中,具有综合观赏、文化或科学价值,具有游览或开展科学、文化活动可能性的区域"(Du等,2019)。龙脊也因其粮食和生计安全及文化景观特色被指定为"中国南部山区和丘陵地区水稻梯田系统"全球重要农业遗产地(GIAHS)(FAO,2018)。

3混合方法研究,包括对两个著名旅游目的地进行广泛的文献检索、访谈和问卷调查,对主要的旅游利益相关者进行研究,以考察旅游发展过程、改变景观的事件和当地家庭的生计轨迹。根据 Freeman(2010, p. 46)的观点,利益相关者是指能够影响一个地区的旅游开发或受其影响的任何群体或个人。多个利益相关者可能会感知旅游开发的问题和事实,他们的视角可能会反映、对证和补充旅游区发生的多方面的事实。 Plumwood(2006)的文化景观模型被用作概念框架,以理解旅游中的代理人可能影响文化景观的途径。本文的两位作者都曾在两地停留过,并对两地的旅游进行了研究。王于 2016年和 2018年对龙脊 4个瑶族、壮族村寨(平安、大寨、古壮、小寨)和 7个哈尼族、彝族红河村落(箐口、勐品、普高老寨、新寨、阿者科、爱村、多依树)进行了田野调查,Graburn于 2011年和 2018年对平安村和大寨进行了访问。在龙脊共进行了 17 次访谈,回收问卷 293 份。

4研究发现,在中国背景下,城市化和商品化进程通过多种利益相关者的迁移行为和日常实践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遗产地的文化景观产生了重大影响。然而,对有形景观和相关意义的影响程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社区对旅游业的参与程度和由此产生的文化管理的有效性,以及公共利益相关者的行动。

I. 中国语境下的文化景观与民族性

A. 文化景观的概念及其在中国文化遗产保护中的运用

5"文化景观"一词最早由德国历史学家和法国地理学家在 19 世纪中后期的著作中使用,20 世纪初被引入学术界,成为一个术语(Fowler,2002)。Sauer(1925)给出了一个经典的定义: "文化景观是由一个文化群体从自然景观中塑造出来的;文化是主体,自然区域是媒介,文化景观是结果"。Plumwood(2006)提出批评,认为 Sauer 的模式"没有给自然力作为土地中要素的重要创造者留下空间",而是人类主体和非人类主体(自然系统)合作创造了文化景观。 Plumwood认为,文化景观的概念涉及到对西方主流模式的微妙强加,该模式假定一个霸权的、创造性的主体被设想为作用于一个惰性的、被动的场域,被当作工具(或绍尔的术语中的"媒介");他转而提出了"协作"或"互动"景观的术语,该术语将自然以及文化命名为责主体。对文化景观的真实性和完整性的评估应该关注人与自然关系的整体, 而不是单独评估其文化或自然成分。根据 Plumwood 的说法,文件 1 显示了一个文化景观的模型。

文件 1. 文化景观模型

文件 1. 文化景观模型

笔者根据 Plumwood(2006)绘制。

6在中国的语境中,Ding(1992,p. 4)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景观"一词阐述为"自然与人类的界面的文化",是"人类在历史中感知并自觉建构的自然部分"。这就造成了中国对文化景观的不同理解,正如 Han(2006)所指出的,在中国语境中景观的含义以文化为核心,比西方的"文化景观"一词更具有"文化"的意味,文化景观一词可能存在问题。Taylor(2008)指出,鉴于东方文化中传统的自然与文化的关系,人与自然不分彼此,文化景观被理解为一种困境, "文化"与"景观"的结合可能被视为重言式。Han(2006)也指出,当代西方文化地理学的文化景观呈现出文化的倾向,而中国则往往更注重科学价值。然而,文化景观的概念在理论和实践上为弥合文化与自然的二元对立提供了一个有用的工具,并被政府采用来扩大中国的遗产地(Han,2010)。

7文化景观的概念化导致了文化遗产管理和保护中对这一概念的接受。这在一定程度上源于对20 世纪 70 年代和 80 年代西方启发的遗产关注有形构造和古迹的批评(Zhang 和 Taylor,2020)。这场运动被认为是一种文化景观的保护性话语,它将文化遗产的概念扩展到同时关注有形结构和人的重要性及其相关价值(Taylor,2017)。1992 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公约》将文化景观作为世界遗产类别。在《世界遗产公约实施操作指南(2005)》的附件3中,文化景观代表了自然和人类的结合,它们说明了人类社会和居住地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自然环境带来的物理限制和/或机会的影响下,以及外部和内部连续的社会、经济和文化力量的影响下的演变(Chief,2006)。文化景观的三个类别是:

(1) 最容易识别的是由人类有意设计和创造的明确的景观。这包括为美学原因而建造的花园和公园景观,这些景观往往(并不总是)与宗教或其他纪念性建筑和建筑群相关联。
(2) 第二类是原生演化的景观。这源于最初的社会、经济、行政和/或宗教需要,并通过与自然环境的联系和对自然环境的反应而发展出目前的形式。这类景观在其形式和组成特征上反映了这一演化过程。它们可分为两类:遗迹(或化石)景观和持续景观。
(3) 最后一类是关联性文化景观。将这类景观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理由是,自然元素具有强大的宗教、艺术或文化联想,而不是物质文化证据,后者可能微不足道或甚至不存在。
(附件3,《世界遗产公约实施操作指南》,2005年)

8教科文组织文化景观所赋予的含义反映了文化景观的一般概念,并允许对这些景观进行识别和提名。迄今为止,《世界遗产名录》中已有 114 处遗产被列为文化景观(教科文组织,2020年)。文化景观为与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在农业景观方面的国际合作开辟了一条新的途径(Mitchell、Rössler和Tricaud,2009)。2002年,粮农组织启动了一项保护GIAHS的倡议,以保护和支持世界农业遗产系统,许多农业生产区被指定为文化景观。

9就本文的重点而言,梯田是亚洲及太平洋地区典型的文化景观,是与水稻种植农业实践密切相关而形成的(Motonaka,2003)。梯田在《世界遗产名录》中被认定为"延续性景观",其定义为"在当代社会中保留着与传统生活方式密切相关的能动的社会作用,并且其演化过程仍在进行中的文化遗产"(Chief,2006)。目前,文化景观正受到全球化带来的社会同质化危险的威胁(Ramakrishnan,2001)。传统社会经济体系的变化也给梯田带来了不确定性。菲律宾科迪勒拉的水稻梯田就是一个例子。1995 年,此梯田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中的文化景观,而在 2002 年,由于 25-30%的梯田被废弃,导致部分墙体受损(Mitchell,Rössler,和Tricaud, 2009),它成为第一个被列入《世界濒危遗产名录》的世界遗产文化景观(Fowler,2002)。梯田的侵蚀又是由于人们不断离开土地的根本问题,以及旅游后的无序开发(Phillips 和 Zhijun,2001)。中国南方高原的水稻梯田是由多个少数民族创造的。根据Plumwood的模型,有形的梯田、生活方式和民族性共同构成了高地文化景观的固有部分。由于旅游业可能会因其改变人们的生计、农耕实践和地方制度进程而极大地影响梯田和当地人民的生活方式,传统的强调物质遗存的文化遗产管理框架显然不足以保护文化景观遗址。以中国语境下的文化景观概念为视角来理解文化遗产,其中民族性被视为一种内在的文化景观建构。

B. 中国的旅游与民族: 国家的影响

10当代中华人民共和国由多数的汉族和五十五个少数民族群体组成,这些少数的民族群体被称为"少数民族"。 虽然汉族占人口的 91%以上,但其他五十五个民族共 1.1亿多人,他们占据了中国一半左右的土地,主要分布在西北、西部、西南等欠城市化的地区。在这些"少数民族"中,有些民族的人数超过了 1000万,本章的主要话题壮族就是如此,而本期Dao(2020)案例研究的重点--哈尼族也有 160万。1949年共产党胜利后不久,在中国 400多个命名的民族中建立了新的政治秩序,与中华文明的传承者--执政的汉族相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被认为在进化上是落后的。1954年,在伦敦受训的人类学家费孝通的大力指导下,一个全国性的民族分类项目(民族识别)被建立起来(Mullaney,2010),几年后,包括汉族在内的五十六个民族被划分出来。少数民族受制于 1919 年苏联民族专员约瑟夫·斯大林发起的政策,他们可以概括为"形式上的民族主义,内容上的社会主义"。"每个群体被允许拥有自己的领土、名称、语言、服装、艺术和饮食等文化差异,并最终在共产主义制度内实行自治。

11在毛泽东的领导下,这些"原始"民族被敦促通过提供普通话和通常是他们自己的语言的初级教育来实现现代化(许多群体是文盲,但藏族、满族、白族和其他民族有自己的文字)。受过教育的成员被期望在地方和地区治理中代表他们的人民,并通过新的道路、电气化以及由此产生的无线电和电话来促进通信项目,使他们能够实现农业现代化,并迁移到城市蓝领工作。同时,宗教和迷信、缠足、一夫多妻、杀婴等"旧"(落后)习俗被禁止。1978 年以后,国家商业的扩张给移民和打工带来了更多的可能性,以汉族为主的城市人口越来越富裕,有了更多的旅游自由。到中华文明古迹进行旅游得到鼓励,其中包括乡郊著名的"风景区"(Nyiri,2006 年)。

12出于政治和经济两方面的原因,民族旅游在 1980 年代很快得到推广 (Graburn, 2016)。中产阶级到更边缘的往往是农村地区的旅游,那里生活着许多更有异国情调的少数民族,这鼓励了人们对中国作为一个多元文化社会的想象,在这个社会里,所有人都以共产主义的中国人而团结。城市游客希望看到真实的传统文化,包括舞蹈、歌曲和礼仪表演,五彩缤纷的服装和独特的美食,而边缘少数民族则为他们的文化改变的一些特征得到赞赏而感到自豪。此外,较富裕的城市人能够在门票、拍照、食品和纪念品上花钱--但组织当地旅游业的汉族公司通常拿走了大部分利润(Feng, 2017)。虽然当地人很少能从"旅游目的地"中获得高工资或高利润,但年轻的成年人往往赚得足够他们留在家乡,而不是移民到遥远的城市生活,把农村掏空,只留下老人和孩子。人类学家关注民族旅游,因为在中国,人类学被定义为对少数民族群体的研究,而旅游已经成为一个重要的问题,因为其可能的负面影响以及其积极的发展层面(Tan,Cheung 和 Yang, 2001)。

13这些"风景区"中的许多都因其景观和生活在那里的特殊民族而闻名全国,例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自然遗产云南石林就与撒尼族有关。这些以农业为基础的民族为来自中国各地的众多游客充当了衣着鲜艳的导游、食品和纪念品销售商(Swain,1989)。本期讨论的红河和龙脊这两个壮观的稻田山地,也许是中国以民族文化著称最著名的两个风景区,后者每年的游客约有 100万人次。这些景区因其四季变化的特点而显得格外突出,而人工开垦的水稻梯田和当地少数民族的村落文化又为其增色不少。

II. 文化景观与旅游发展进程

14龙脊的传统文化景观由人、生计和梯田、传统村落及其民族性、社会规范等有机系统组成。龙脊的亚热带梯田已经被瑶和壮族创造和维护600年之久(王林,2009a;Tsukada,2016)。龙脊境内有六个主要的民族村落。梯田、农村村落、森林、水分配系统构成了完整的农业生计系统。龙脊的传统文化景观主要由稻田和传统民族村落组成。大多数村落和梯田都位于在陡峭的山坡或谷底。梯田环绕着民族村落。从南到北依次是金竹、古壮、黄洛、平安、大寨、小寨等村寨。1300年代,瑶族、壮族人迁徙到这一带,居住在这些村落里。他们用木头建造村落,并开始在山坡上修建梯田,实行水稻种植。20世纪 80年代以前,农业是龙脊地区唯一的经济部门。当地人在梯田里依靠农业谋生:种植水稻、在灌溉的稻田里养鱼、养水牛

15原始的龙脊文化景观显示了人们的农业实践与自然条件的密切联系(文件2)。稻田沿山坡等高线而建,最大限度地提高了山地的农田利用率,水从上坡林中引到稻田中进行水稻种植。梯田是许多农业生计的重要物质资本。梯田的维持要依靠当地的自然环境和定期的人工维护。在龙脊,水稻每年收割一次。农业周期包括在 5月初耕种梯田和插秧,10月下旬收获成熟的作物。由于地形的原因,梯田里没有使用现代机器。相反,农民在春耕准备时使用水牛和传统的犁。稻谷的收割也必须由人力来完成。猪、鱼、鸡是龙脊家庭饲养的主要牲畜种类。农业生活,包括种植水稻、养鱼、种植玉米、豆类和蔬菜都是在梯田上进行的。

文件 2. 龙脊梯田文化景观。

文件 2. 龙脊梯田文化景观。

2018 年王哲摄

16梯田是农业生产的中心,而村庄则是社会生活的中心。龙脊的人类聚落在地理上和社会上高度集中。地理上集中的聚落在行政上称为“组”或“寨”,小到只有几户人家,大到百余户人家。在行政上,一个组的群落就形成了一个“村”。祖或寨通常跟随氏族,而村通常由一个主要民族组成。古壮村是一个例外,它是由瑶族和壮族的组构成的。传统建筑的设计与农业活动的功能相适应。瑶族和壮族传统的木屋通常有两层或三层,一层用于饲养水牛等牲畜,上层用于人的居住(文献3)。

文件 3. 传统的瑶族木屋。

文件 3. 传统的瑶族木屋。

王哲摄,2018 年

17龙脊的旅游业始于上世纪 90 年代。1992 年,龙胜县政府为发展龙脊地区的旅游业,成立了龙胜旅游公司,他们投资改造了黄洛村到平安原本的泥路(吴忠军和吴少峰,2014)。早期的游客是摄影家和背包客。1997 年,平安村村民修建了一条较好的进村公路。第二年,龙脊风景区成立。旅行团开始到访平安村。2004 年,平安村有 43 家家庭旅馆(吴锦昌,2005)。经过一系列的并购,龙胜旅游公司的子公司,即龙脊旅游公司,开始负责景区的经营管理。龙胜旅游公司是国有公司,也就是政府拥有全部股份,而龙脊旅游公司是国有控股公司,也就是政府拥有的股份超过 50%,而不是全部股份。因此,龙胜县政府和龙脊旅游公司是旅游开发的主要利益相关者。此外,村委会也是重要的利益相关者,负责落实村级政策,管理集体所有的宅基地、农田等资源,建设村级道路和其他基础设施,扶贫和改善福利,以及组织村级活动。国家对龙脊旅游发展的影响是通过县政府及其控制的旅游公司来实现的。在鼓励旅游公司通过规划、经营和推广取得商业成功的同时,县政府和地方政府在土地和社区政策上为该公司提供了必要的支持。其他旅游利益相关者包括经营运输和酒店业务的小型私营公司,以及主要经营客栈和餐馆的个体工商户。大多数个体工商户都是当地村民,也有一些是从中国其他地方来到龙脊的。甚至有两三个外国人到平安来经营旅店。

18庞大的水稻梯田景观和独特的民族乡村吸引了国内外游客和参观者。20 世纪 90 年代以来, 龙脊的大众旅游首先发展起来(Chio,2014;孙九霞和吴丽蓉,2013;王林,2009a;王林,2009b)。 1990年以来,游客数量急剧增加,2015年达到每年近百万人次(文件4)。国内外游客来到龙脊,龙脊离中国著名的旅游目的地桂林市很近(3小时车程),有高铁站和机场,交通十分便利。

文件4. 龙脊梯田景区年度旅游人次。

文件4. 龙脊梯田景区年度旅游人次。

注:数据来源:龙胜县旅游局(2016)。

19整个龙集梯田景区由四个独立的梯田区组成。龙脊古壮梯田、平安壮族梯田、金坑红瑶梯田、小寨红瑶梯田。每个梯田区的中心是一个民族村(文件5)。

文件 5. 红河、龙脊的位置和地图。

文件 5. 红河、龙脊的位置和地图。

20主要景点有几处梯田景观,其中"七星伴月"是由七块圆形小梯田和一块圆形注满水的田组成,还有"九龙五虎"和"千层天梯"。传统村落是梯田景观的一部分,本身也是主要景点。游客必须穿过村落,才能到达上层的观景平台。因此,村落成为供给食宿等旅游服务的中心。最早开发旅游的是位于龙脊谷底的金竹村。随后,上世纪 90 年代的平安、2010年代初的大寨和最近的小寨都开始了旅游。平安和大寨是最受欢迎的旅游目的地。平安有接待旅行团的记录,而大寨在背包客中很有名气。上世纪 90年代以前,这些村子里还没有建设电力、自来水等现代基础设施。然而,旅游业带来了道路、停车场、路灯和消防栓等现代设施。

III.文化景观转变:利益相关者的博弈

A. 社区的观点:转变的生计景观

21在龙脊,一个令人不安的发现是,过去 20 年,一些农户放弃了水稻种植等传统农业生计, 导致许多地区的稻田荒废。在田头村、小寨村附近的梯田,发现部分闲置或有其他种类的植物覆盖,破坏了梯田的面貌。在城市化背景下,生计的改变可能是造成梯田荒芜的原因。路网和交通使龙脊在 20 世纪 90 年代初开始受到旅游业的侵袭,也使龙脊人开始季节性地移民到城市打工以获得现金收入。通过对龙脊 4 个村的随机住户进行问卷调查,发现外出务工的家庭逐渐增多。农民工的目的地多为东部沿海城市。虽然大多数参与季节性外出务工的家庭不会放弃水稻种植,但据统计,有一小部分家庭完全转为非农业生计。季节性外出务工也可能通过在城市的成功(或失败)的职业或婚姻成为永久性的移民,最终可能减少龙脊村的农业人口。

22也许,更令人震惊的是年轻一代的移民意向和他们对水稻种植的态度。2018 年对家庭问卷的答复显示,当被问及"未来年轻人(<25 岁)外迁到城镇或城市的可能性有多大?"43%的受访者(2018 年)表示有外迁的打算。外迁的原因有的是为了教育,有的是为了个人更好的发展,有的是为了城市更好的环境,有的是为了更多的就业机会。当进一步问及"年轻人继续耕种水稻梯田的可能性有多大"?46%的受访者(2018 年)表示,年轻人(<25 岁)考虑到个人发展,"不知道怎么种",在外面工作或学习,或者觉得"种田太辛苦",不会继续种水稻。在龙脊,只有平安和大寨有小学。孩子们要到附近的和平乡上初中,要到龙胜县上高中。因此,如果孩子们小学毕业后要继续接受教育,就必须离开家乡。在田野调查中,很少看到青年农民的身影。

23然而,蓬勃发展的旅游业也为村民,尤其是年轻一代的村民带来了另一种生计机会,让他们留下来继续种植水稻。旅游业的发展,引发了平安、大寨等地客栈、餐饮业的蓬勃发展。当地一些村民利用自家的土地,用自己的积蓄或向当地银行贷款,建起了客栈旅社。虽然也有一些来自东部沿海城市甚至其他国家的外来投资者前来投资客栈、酒店、餐厅,但大部分生意还是由当地村民经营。外来投资者大多是来龙脊做客栈生意的,他们从村民手中租下一栋村屋15-20 年,改造成现代化的客栈。有的则是冲着生活方式来的。大寨的一个酒吧老板从东北来演奏音乐,后来他娶了一个当地的姑娘,而他的父母每年只来龙脊度假一次。关键是,外来投资者的生活方式,无论是想象还是生活,都与龙脊的传统生活方式不同。他们没有从事过农活,所以与土地没有任何接触。

24在平安村和古庄村,都发现有从城市回来的工人在做旅游生意。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拥有大学学历。对他们来说,旅游业为他们提供了在城市工作之外的另一种谋生方式,也为年轻人提供了一种有吸引力的生活方式和有利可图的工资劳动和创业实践的机会(Chio,2013,2014)。为游客举办的表演,以当地和区域民族音乐、歌曲和舞蹈为特色,带来了金钱和声望(Turner, 2011)。

25社区对旅游业的高度参与使大多数当地人留在了自己的土地上,但也重塑了村庄景观。越来越多的客栈通常需要梯田的土地。多年来,传统村落不断扩张,侵占梯田。传统房屋商品化为客栈,主要表现在改变建筑形式,以实现利润最大化。一些新的木屋有七层以上,比传统的三层楼房高得多,打破了传统村落景观的完整性。

26砖和混凝土等现代材料在房屋建筑中的使用越来越多。传统村落向着任何可以扩张的方向发展。傍晚时分,灯光照亮了小巷和楼房,曾经宁静的山村表现得像繁华的商业城镇。为了吸引国际游客,龙脊的旅舍设计中也加入了外来文化元素(文件6)。大寨有一家青年旅社,平安有一家当地人开的咖啡馆,主要服务于外国人。

文件 6. 具有国际吸引力的平安乡村酒店。

文件 6. 具有国际吸引力的平安乡村酒店。

摄影:Graburn N.,2010

B. 国家和旅游公司的观点: 文化的商品化

27国有控股的旅游公司主导着龙脊的旅游发展和推广。该公司制定了严格的规定,防止梯田被替代。在旅游公司确定的"核心景区"内,当地村民不允许用其他作物替代水稻,而在龙脊景区的非核心区,则发现了大面积的商业化种植的罗汉。虽然使用水牛的种植仍然很普遍,但2018 年 Graburn发现,一些农民使用现代化的机器,但在不使用时,他们会将其隐藏到游客看不到的地方。然而,旅游公司无法阻止人们抛弃梯田。旅游公司向附近村庄的村民支付费用,在核心区种植被抛弃的梯田。于是,"原真的"传统梯田为旅游体验而被舞台化。这种"补贴传统"的特点也被运用到红河元阳梯田哈尼族村寨的房屋上。它们被政府宣传为"蘑菇房",因为它们有茅草斜屋顶,尽管哈尼族更喜欢平坦的金属屋顶,在上面晾晒蔬菜产品。因此,当地政府每年给每户人家支付1200元的费用,让他们保持如画的茅草屋(Wang,2008)。

28旅游公司为保护梯田所做的另一项努力是对当地社区的水稻种植进行补偿,将每年门票收入的 7%分配给当地家庭,用于耕种梯田。这种以年为单位的"梯田维护费"或"旅游补偿"鼓励村民继续耕种。补偿是当地人和旅游公司讨价还价的结果。在 2000 年代,平安的旅游收入大部分归旅游公司所有。村民对利益分配不满意,抱怨旅游公司"除了收钱,没有为村里做任何事"。随后,这种不满升级为旅游公司与平安村民之间的冲突(孙久霞和吴丽蓉,2013)。后者在旅游旺季封锁了来平安的道路。两次冲突以旅游公司做出妥协而告终,将给予该村的分红从2000 年的 2.5 万元提高到 2007 年的 7.5 万元。随后,百分比最终确定为 7%。2018 年,每户平安村民可从中获得 3 万-4 万元的补偿。

文件 7. 商品化梯田

文件 7. 商品化梯田

王哲摄

29为了吸引更多的游客,旅游公司最近采取了对梯田进行"美化景观"的措施。在古壮村,传统的水稻被其他表现出不同颜色的水稻品种所取代,这片梯田被宣传为"五色梯田"(文件7)。但是,五颜六色的水稻并不产稻谷,也就是说,这些梯田被商品化只是为了吸引游客。类似的"景观耕种"在小寨也有,人们将不同品种的水稻耕种成"小寨欢迎您"的汉字。梯田作为传统粮食生产的文化景观,其意义已在这种商品化中消失。同样,红河哈尼族人也意识到,游客最强烈的兴趣是拍摄充满水的梯田,天空、月亮或云朵的倒影,到了后来水稻长大填满梯田的季节,这些倒影就消失了。哈尼族人向政府建议,如果游客和摄影家想向当地人支付充满水的反光梯田的费用,他们可以放弃种植水稻, 在当地城镇的市场上很容易买到水稻,这样就可以赚到更多的钱。他们把这叫做"退耕换水" (Wang,2008)。

C. 文化景观管理:地方治理的影响

30火灾极大地改变了龙脊传统景观的物质和面貌。虽然历史上的火灾不是由旅游开发引起的, 但火灾发生后,旅游对村落的修复产生了影响。以平安村为例,据受访者介绍,平安村的餐饮业兴起于 2008 年。起初,旅游公司对村里的新房建设有严格的规定:新楼最高限制在三层,外墙必须用木头做。然而,2010 年平安的一场大火,烧毁了许多传统木屋。火灾发生后,为了防止火灾的进一步破坏,当地政府允许一些家庭用水泥和砖头重建房屋,形成"防火带"。但是,政府无法阻止其他村民新建水泥和砖房。从此,平安村的建筑规定实施失败 我们记录了以下的事情描述。

年平安大火后,由于房屋都是木质建筑,政府考虑修建防火带。但是,在选择住户时,政府文件偏向他们自己和亲戚。所以,当其他村民也开始新建水泥房,违反规定时,他们不敢拆除违法建筑。于是,建筑活动再也无法控制,违章建筑在这个村子里泛滥成灾。人们想建新房就建新房,想建多高就建多高。这个村子当时就乱了。当时这个村子没有规划,人们只要有钱就可以建新房。
(某客栈老板,深度访谈,2018 年)

旅游公司的一些领导拥有几家客栈的股份,所以他们(旅游公司)无法控制。所以他们(旅游公司)管不了。他们(违法建设的人和旅游公司)都有问题。如果你层层揭露,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对于违法建设的村民,他们(政府)会来给你施压,调查时象征性地搬走一些砖头,村民就安全了。等他们(政府)走了,他们(村民)就会为所欲为。因为村里的人都知道,有的领导持股! 这些巨大的客栈就是他们持股的。
(一位当地居民,深度访谈,2018 年)

31访谈显示,平安的违法建设热潮有着复杂的原因。毋庸置疑,文化管理政策已经停止执行,这意味着地方制度由于利益冲突没有有效保护文化景观。在缺乏上级监督、治理和规划的情况下,文化景观保护可能会因地方裙带关系而导致文化管理政策无法实施。2018年,小寨村又发生了一起火灾,损坏了二十九间房屋。据悉,火灾原因是一位老人生火,不小心点燃了房屋。小寨在火灾发生前刚被纳入景区内。大部分瑶族木屋都保持着传统的形态。然而,这场大火却极大地破坏了村寨的风光。村庄是如何恢复的,目前还不得而知。

结语

32龙脊文化景观的变化是在现代世界相互关联的过程--城市化、商品化和旅游--的影响下,影响着村庄的多个利益相关者。对于当地社区来说,文化景观是其传统农业活动的产物。持续的城市化进程威胁着耕作传统,因为它取代了农业生计,促进了农村向城市的迁移,并使年轻一代放弃了农田工作。旅游业可能会通过提供替代机会和吸引人们从城市返回来减缓梯田的流失,同时旅游企业的商品化也导致了村庄景观的巨大变化。对于旅游公司来说,梯田和传统村落是卖给游客的商品。虽然让当地社区参与旅游鼓励了水稻种植,但文化景观的表面商品化导致了当地文化内涵的丧失。地方治理也影响了文化景观。平安大火后的重建案例表明,应建立有效的、较少腐败的地方治理体系,保障文化管理政策的实施。文化景观是人与自然的共同作用。对于农业文化景观而言,农民及其传统生计是其固有的部分,值得保护。有效的文化景观管理政策必须以文化景观的创造者而非物质表现形式为中心。案例研究中的文化景观都是由当地社区创造的,然而,旅游业却让多个利益相关者参与到这场游戏中。利益相关者之间的利益冲突不断影响着文化景观。因此,旅游应该被纳入现代文化景观的话语范围。这一观点通过增加了一个社会属性,扩展Plumwood的协作文化景观概念。在旅游中,持续的文化景观是由人与自然、人与人的合作实践共同创造的。旅游政策应评价所有利益相关者的利益及其对文化景观的行为后果。进一步的研究应关注文化景观的社会构建过程,以及在此过程中地方权力关系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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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ble des illustrations

Titre 文件 1. 文化景观模型
Crédits 笔者根据 Plumwood(2006)绘制。
URL http://journals.openedition.org/viatourism/docannexe/image/5536/img-1.jpg
Fichier image/jpeg, 164k
Titre 文件 2. 龙脊梯田文化景观。
Crédits 2018 年王哲摄
URL http://journals.openedition.org/viatourism/docannexe/image/5536/img-2.jpg
Fichier image/jpeg, 730k
Titre 文件 3. 传统的瑶族木屋。
Crédits 王哲摄,2018 年
URL http://journals.openedition.org/viatourism/docannexe/image/5536/img-3.jpg
Fichier image/jpeg, 765k
Titre 文件4. 龙脊梯田景区年度旅游人次。
Légende 注:数据来源:龙胜县旅游局(2016)。
URL http://journals.openedition.org/viatourism/docannexe/image/5536/img-4.jpg
Fichier image/jpeg, 114k
Titre 文件 5. 红河、龙脊的位置和地图。
URL http://journals.openedition.org/viatourism/docannexe/image/5536/img-5.jpg
Fichier image/jpeg, 429k
Titre 文件 6. 具有国际吸引力的平安乡村酒店。
Crédits 摄影:Graburn N.,2010
URL http://journals.openedition.org/viatourism/docannexe/image/5536/img-6.jpg
Fichier image/jpeg, 569k
Titre 文件 7. 商品化梯田
Crédits 王哲摄
URL http://journals.openedition.org/viatourism/docannexe/image/5536/img-7.jpg
Fichier image/jpeg, 23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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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ur citer cet article

Référence électronique

王哲 (Zhe Wang) et 纳尔逊·格雷本(Nelson Graburn), « 中国南方高地的旅游和文化景观 », Via [En ligne], 17 | 2020, mis en ligne le 20 octobre 2020, consulté le 13 décembre 2025. URL : http://journals.openedition.org/viatourism/5536 ; DOI : https://doi.org/10.4000/viatourism.5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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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eurs

王哲 (Zhe Wang)

香港中文大学

纳尔逊·格雷本(Nelson Graburn)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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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ducteur

王哲 (Zhe Wang)

香港中文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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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oits d’auteur

CC-BY-NC-ND-4.0

Le texte seul est utilisable sous licence CC BY-NC-ND 4.0. Les autres éléments (illustrations, fichiers annexes importés) sont susceptibles d’être soumis à des autorisations d’usage spécifiqu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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